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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Q正傳 ( 通順版 )第三章 續優勝記略  

2011-07-11 14:18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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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阿Q正傳 ( 通順版 )第三章  續優勝記略
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符甦 校對

第三章  續優勝記略

  然而阿Q雖然常優勝,卻直待蒙趙太爺打他嘴巴之後,這才出了名。

  他付過地保二百文酒錢,憤憤的躺下了,後來想:現在的世界太不成話,兒子打老子……”於是忽而想到趙太爺的威風,而趙太爺現在是他的兒子了,便自己漸漸的得意起來,爬起身,唱著《小孤孀上墳》〔23〕到酒店去。這時候,他覺得趙太爺高人一等了。

  説也奇怪,從此之後,果然大家彷彿格外尊敬他。這在我们看阿Q,或者以為因為他是趙太爺的父親,而其實也不然。未莊通例,倘如阿七打阿八,或者李四打張三,向來本不算一件事,必須與一位名人如趙太爺者相關,這才載上他們的口碑。一上口碑,則打的既有名,被打的也就托庇有了名。至於錯在阿Q,那自然是不必說。所以者何?就因為趙太爺是不會錯的。但Q他既然錯,為什麼大家格外尊敬他呢?這可難解,穿鑿起來説,或者因為阿Q説他自己是趙太爺的本家,雖然挨了打,大家也還怕有些真,總不如尊敬一些穩當。否則,也如孔廟裡的太牢〔24〕一般,雖然與豬羊一樣,同是畜生,但既經聖人下箸,先儒便不敢妄動了。

  阿Q此後倒得意了許多年。

  有一年的春天,他醉醺醺的在街上走,在牆根的日光下,看見王鬍在那裡赤著膊捉蝨子,他忽然覺得身上也癢起來了。這王鬍,又癩又鬍,別人都叫他王癩鬍,阿Q卻刪去了一個癩字,然而非常渺視他。阿Q的意思,以為癩是不足為奇的,只有這一部絡腮鬍子,實在太怪异新奇,令人看不上眼。他於是並排坐下去了。倘是別的閒人,阿Q本不敢隨便大意坐下去。但坐在這王鬍旁邊,有什麼怕呢?老實說:自己肯坐下去,簡直是抬舉他。

  阿Q脫下破夾襖,翻檢了一回,不知因為新洗呢還是因為粗心,許多工夫,只捉到三四個。他看那王鬍,卻是一個又一個,兩個又三個,放在嘴裡畢畢剝剝的響。

阿Q最初是失望,後來卻不平了:看不上眼的王鬍尚且那麼多,自己卻倒反這樣少,這是怎樣的大失體統的事呵!他很想尋一兩個大的,然而竟沒有,好容易才捉到一個中的,恨恨的塞在厚嘴唇裡,狠命一咬,劈的一聲,又不及王鬍響。他癩瘡疤塊塊通紅了,將衣服摔在地上,吐一口唾沫,説:這毛蟲!

 癩皮狗,你罵誰?王鬍輕蔑的抬起眼來説。

  阿Q近來雖然比較受人尊敬,自己也更高傲些,但和那些打慣的閒人見面還膽怯,獨有這回卻非常武勇了。這樣滿臉鬍子的東西,也敢出言無狀麼?

  誰認便罵誰!Q站起來,兩手叉在腰間説。

  你的骨頭癢了麼?王鬍也站起來,披上衣服説。

  阿Q以為他要逃了,搶進去就是一拳。這拳頭還未達到王鬍身上,已經被王鬍抓住了,只一拉,阿Q蹌蹌踉踉的跌的時候,立刻被王鬍扭住了辮子,要拉到牆上照例去碰頭。君子動口不動手阿Q歪著頭説。

  王鬍似乎不是君子,並不理會,一連給他碰了五下,又用力一推,使至於阿Q跌出六尺多遠,這才滿足的去了。

  在阿Q的記憶,這大約要算是生平第一件的屈辱,因為王鬍以絡腮鬍子的缺點,向來只被他奚落,從沒有王鬍奚落他,更不必説動手了。而現在竟動手,使自己很意外,難道真如市上所説,皇帝已經停了考〔25〕,不要秀才和舉人了,因此趙家減了威風,因此他們也便小覷了他自己了麼?

  阿Q無可適從的站著。

  他看見有一个人遠遠的向他走來了一個人他的對頭又到了。這也是阿Q最厭惡的一個人,就是錢太爺的大兒子。他先前上城裡去進洋學堂,不知怎麼跑到東洋去了,半年之後回到家裡來,腿也直了,辮子也不見了,他的母親大哭了十幾場,他的老婆跳了三回井。後來,他的母親到處説,這辮子是被壞人灌醉了酒剪去的。本來可以做大官,現在只好等留長再説了。然而阿Q就是信,偏稱他假洋鬼子,也叫作裡通外國的人,一見他,一定在肚子裡暗暗的咒駡。

  阿Q尤其深惡而痛絕之的,是假洋鬼子的一條假辮子。連辮子也要而至於假,就是沒有了做人的資格;若果老婆不跳第四回井,不是好女人。

  這假洋鬼子走前來了。

  禿兒。驢……”阿Q歷來只在肚子裡罵,沒有出過聲,這回因為正氣忿,因為要報仇,便不由的輕輕的説出來了。

  不料這禿兒拿著一支黃漆的棍子——就是阿Q所謂哭喪棒〔26〕——大踏步走了過來。阿Q在這刹那,便知道大約要打了,趕緊抽緊筋骨,聳了肩膀等候著,果然,拍的一聲,似乎確鑿打在自己頭上了。

  我説他!阿Q指著近旁的一個孩子,分辯説。拍!拍拍!

  在阿Q的記憶,這大約要算是生平第二件的屈辱。幸而拍拍的響了之後,於他倒似乎完結了一件事,反而覺得輕鬆些,。阿Q而且忘卻這一祖傳的寶貝,馬上起著也發生了他慢慢的走,將到酒店門口,早已有些高興了。

  這時,對面走來了靜修庵裡的小尼姑。阿Q要是便在平時看見伊一定要唾駡,更不用說而況在屈辱之後了。呢?他於是勾起發生了回憶,又勾起發生了敵愾了。

  我不知道我今天為什麼這樣晦氣,原來因為你!他想。

  他迎上去,大聲的吐一口唾沫:咳,呸!

  小尼姑全不睬,低了頭只是走。阿Q走近伊身旁,突然伸出手去摩著伊新剃的頭皮,呆笑著,説:禿兒!快回去,和尚等著你……”

  你怎麼動手動腳……”尼姑滿臉通紅的説,一面趕快走。

  

酒店裡圍觀的人,大笑了。阿Q看見自己的勳業得了賞識,便愈加興高采烈起來:

  和尚動得,我動不得?他扭住伊的面頰。

  酒店裡的人又一陣大笑了。阿Q更得意,而且為滿足那些賞鑒家起見,再用力的一擰,才放手。

  他這一戰,使他忘卻了王鬍,也忘卻了假洋鬼子,似乎對於今天的一切晦氣都報了仇;而且奇怪,彷彿全身比拍拍的響了之後更輕鬆,飄飄然的似乎要飛了。這斷子絕孫的阿Q!遠遠地聽得小尼姑的帶哭的聲音。哈哈哈!阿Q十分得意的笑。

哈哈哈!酒店裡的人也分得意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卻只得九分)
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符甦 校對 2011年7月1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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